EP07 红楼梦:那一场繁华,究竟是谁的梦?1×0:0026:510:09片头0:55时代背景3:39人物登场7:16第一章:大观园的春天8:51第二章:全书最著名的场景之一——葬花10:54第三章:金玉良缘与木石前盟12:33第四章:全书最著名的场景之一——黛玉之死14:00第五章:贾家的崩塌15:23经典名句18:37主题升华24:16作者命运与译本推荐25:46结尾0:09主讲人【片头主题乐 9s】0:11主讲人你有没有想过,历史上有一本书,写的是一场梦。0:15主讲人作者写完这场梦,就死了。0:18主讲人而这场梦,却在往后两百多年里,让无数人着了迷,争论不休,甚至有人为它终身不娶,有人为它写下等身的研究,有人在战乱年代把它藏在怀里逃命。0:34主讲人这本书,就是《红楼梦》。0:37主讲人有人说它是中国文学史上的珠穆朗玛峰——不是说它高不可攀,而是说,你站在山脚下,抬头望去,这座山的全貌,永远比你以为的要大。0:51主讲人大概三十五分钟,坐下来,我们慢慢聊。0:55主讲人【过门1:温暖弦乐 5s】0:58主讲人故事要从清朝的康乾盛世说起。1:01主讲人十八世纪上半叶,中国的康熙、雍正、乾隆三朝相继而立,史书上把这段时期叫做「盛世」。1:11主讲人全国的人口突破了三亿,粮食丰收,国库充盈,北京城里的王公贵族们穿着最华丽的绸缎,吃着最精细的饮食,出门坐轿子,回家有丫鬟伺候。1:24主讲人外面看,是盛世。1:27主讲人可盛世的里面,藏着另一个故事。1:30主讲人那个时代,皇权高度集中,文字狱横行——文人写错一个字,轻则流放,重则株连九族。思想被锁在一个极小的笼子里。上层社会看起来歌舞升平,实则暗流涌动:家族之间争权夺利,皇位继承的血腥游戏从不停歇,巨大的贫富鸿沟就像一道裂缝,在所谓的繁华下面慢慢扩张。1:59主讲人就在这样一个「盛世的裂缝」里,曹雪芹写下了《红楼梦》。2:04主讲人说起曹雪芹,你必须先了解他的家族。2:07主讲人他的祖父曹寅是康熙皇帝的奶兄弟——对,你没听错,他的祖母做过康熙的奶妈,这个家族因此与皇室有着特殊的亲密关系。曹家担任江宁织造长达六十年,负责管理整个江南的丝绸生产,财富之厚、权势之盛,几乎是那个时代的一个传说。2:31主讲人他们在南京有一座大院子,用今天的话说,就是一个小型的主题公园。2:37主讲人可是,月满则亏。2:40主讲人雍正皇帝登基之后,曹家因为政治站队站错了边,被抄家。曹雪芹年幼的时候,就亲眼看着那一座座库房被清空,那一件件摆设被搬走,那些曾经进进出出的贵客们,从此再不登门。2:56主讲人他们从南京搬到北京,住进一个逼仄的小院子。3:00主讲人曹雪芹后半生的生活,我们知道的不多。有一个细节流传下来:他在北京西山的小屋里写书,写到举家食粥,就是说,家里穷到只能喝粥了,他还在写。3:15主讲人他写了十年,批阅十载,增删五次。3:19主讲人然后,他死了。死的时候,书只写完了前八十回。后四十回,至今成谜。3:28主讲人有人说,这本书就是他的一场梦——写的是他亲历过的那场繁华,和繁华之后,那片「白茫茫大地真干净」。3:39主讲人好,背景说完了,进故事。我先给你介绍几个关键人物。3:45主讲人先说主角——贾宝玉。3:48主讲人这个人,出生的时候嘴里衔着一块玉,所以取名宝玉。他长得极好,脸若中秋之月,色如春晓之花——用今天的话说,就是一个天生的美男子。他生长在荣国府,荣华富贵,锦衣玉食,一切都有了。4:07主讲人可这个人身上有一种矛盾,让他格格不入于他生活的那个世界。4:12主讲人他极度厌恶「仕途经济」——就是那套让人出人头地、读书做官、光宗耀祖的人生路线。他父亲贾政每次见他,都要逼他读圣贤书,走正途。他一进父亲的书房,就像一只猫遇到了水。可是在女孩子堆里,他如鱼得水,温柔体贴,把身边每一个女孩子都当作比他高贵的存在。4:38主讲人他喜欢用女孩子擦嘴唇的胭脂膏子,喜欢听她们讲话,喜欢替她们梳头。用那个时代的眼光看,他就是一个「不成器」的废物。4:48主讲人但《红楼梦》告诉你:也许他才是那个时代最清醒的人。4:53主讲人再说林黛玉。4:54主讲人黛玉从小失母,父亲早逝,她孤身一人来到外祖母贾母的家里投靠。她生得纤细,一双眼睛里永远含着什么——说是泪,又像是诗。她是那种让你觉得,她的美里有一种危险:太易碎了,轻轻一碰就会破。5:16主讲人她的内心有两种东西在打架——极度敏感的自尊,和极度渴望的爱。5:23主讲人她来到贾家,像是一只寄人篱下的孤雁。表面上所有人都对她好,可她每一句话都会多想三层:这句话是什么意思?她是不是在笑话我?我是不是说错了?5:38主讲人这不是神经质,这是一个孤儿在一个大家族里必须生长出来的生存本能。5:44主讲人然后是薛宝钗。5:46主讲人如果黛玉是月,宝钗就是太阳。她肤如凝脂,体态丰满,举止端庄,处处合乎礼法。她懂事,会处事,会说话,从来不让任何人难堪。她就是那个时代对「完美女子」的所有想象。6:03主讲人可她身上有一种让人心疼的东西:她太正确了。6:08主讲人她把自己打磨得如此完美,以至于你看不见她内心真正想要什么。偶尔一两处——她在无人处对宝玉说的那些话,她在黛玉病重时的眼神——你能隐约感觉到那个完美外壳里面,有个人在沉默地等待着什么。6:25主讲人黛玉和宝钗是一对镜子。一个把心思全写在脸上,一个把心思全藏在礼数里。她们都爱着宝玉,却用着截然不同的方式。6:36主讲人还有一个人,不得不说——王熙凤。6:41主讲人她是贾家的实际管家,荣国府里一切大小事务,全在她手里。她美丽,泼辣,心机深沉,手腕铁硬。她敢在贾母面前开玩笑,也敢在背后动刀子。她是那种在男权社会里长出来的另一种权力——用柔软把铁包起来。7:02主讲人她和宝玉是镜像对照:宝玉逃开权力,凤姐追逐权力;宝玉视金钱如粪土,凤姐为了钱可以做任何事。他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,活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里。7:16主讲人好,人物介绍完了,进故事的主线。7:20主讲人贾家的核心生活场所,叫大观园。这是为了迎接贾家的女儿贾元春省亲——就是说,一个进了皇宫的女儿要回家探亲了,全家大兴土木,盖了这么一座园子。7:35主讲人园子建好之后,贾母做主,让宝玉和一群姐妹们都搬进园子里住。7:41主讲人那是《红楼梦》里最美的时光。7:43主讲人大观园里有亭台楼阁,有芭蕉翠竹,有荷花池,有梅树。每到节日,姐妹们结社吟诗,在湖边摆宴,在雪地里烤肉喝酒,捉了一只螃蟹就要写诗,看见一朵花落就要感慨。8:02主讲人你读那几章,你会觉得,这就是人间最好的样子。8:07主讲人宝玉和黛玉的感情,就在这园子里一点一点深了。8:11主讲人他们不需要太多言语。宝玉把最好的东西留给她,黛玉替他担心,替他委屈,替他难过。他们有时候闹别扭,有时候说气话,可是两个人都知道,那个担心自己的人,永远是对方。8:28主讲人有一个细节,我很喜欢。8:31主讲人有一次黛玉生病了,宝玉去看她。他来到她房门口,却不知道说什么。他就站在那里,不进去,也不走。紫鹃——黛玉的丫鬟——出来问他,他才说:我就是来看看。8:47主讲人这是爱情最笨的样子,也是最真的样子。8:51主讲人【过门3:钢琴单音 5s】8:55主讲人全书最著名的场景之一,在第二十七回。8:58主讲人那天是芒种节,园子里的女孩们都在做游戏,说是要把花神送走,因为过了芒种,花就凋了,要替花神饯行。9:08主讲人林黛玉没有参与。9:10主讲人她一个人,拿着一把锄头,提着一个装满落花的花袋,走到山坡背后,那里有一个她专门挖的花冢——一个埋花的小墓。她把落花埋进土里,站在那里,开始哭。9:26主讲人天色是那种灰蒙蒙的暮春之色,风里带着还没有散尽的花香。远处有隐隐的说笑声传来,是那些正在游戏的女孩子们。9:37主讲人黛玉哭着,哼起了那首《葬花吟》。9:41主讲人她唱的是:「花谢花飞花满天,红消香断有谁怜?」9:48主讲人她唱的是:「一年三百六十日,风刀霜剑严相逼。」9:53主讲人她唱的是:「侬今葬花人笑痴,他年葬侬知是谁?」9:59主讲人宝玉在不远处听到了这首诗,他也哭了。他不是因为花哭,是因为这首诗里那种无处安放的悲凉,击中了他。10:09主讲人你看,这个场景有一个奇妙的结构:表面上是一个女孩在葬花,实际上,她是在葬自己。10:17主讲人那些飘落的花瓣,是她自己的命运的隐喻。花再美,也是要谢的,谢了之后,无人记得,随风而去。她问的是:「他年葬侬知是谁」——等到我也凋零的那一天,谁来记得我曾经活过,曾经美过,曾经爱过?10:40主讲人这就是为什么这首诗两百多年来没有人能忘记。10:45主讲人它说的不是一个女孩,它说的是所有人在这世上那种——知道终将消逝,却不知去处的茫然。10:54主讲人宝玉身边有两个女孩,我前面讲过了——林黛玉和薛宝钗。10:59主讲人围绕着宝玉的婚事,有两个说法在流传。11:03主讲人一个叫「木石前盟」——说的是宝玉的玉和黛玉在前世就有缘分,他们的爱情是跨越轮回的约定。这是宝玉和黛玉自己相信的,也是读者最愿意相信的。11:17主讲人另一个叫「金玉良缘」——薛宝钗出生的时候,有一个和尚赐给她一个金锁,锁上刻的字,正好和宝玉那块玉上的字相对应。这是贾家和薛家的长辈们喜欢说的,是那个时代的「门当户对」和「天命所归」。11:34主讲人你看,这两个说法的本质,是两种价值观的战争。11:38主讲人「木石前盟」说的是:爱情应该是灵魂的契合,不管门第,不管利益,只要两个人心心相印。11:46主讲人「金玉良缘」说的是:婚姻是家族的事,是政治的事,是利益的事,个人的情感要服从于更大的秩序。11:55主讲人这两种价值观,放到今天还在战争。只不过战场换了个名字而已。12:02主讲人贾母疼爱宝玉,表面上支持他和黛玉。可是当贾家开始败落,当外面的压力越来越大,当需要一个能撑起家族颜面的儿媳妇时,贾母——那个最疼爱宝玉的祖母——选择了妥协。12:19主讲人她们对黛玉说谎,说宝玉要娶的是她。12:23主讲人黛玉把这个消息当成礼物,高兴地等着。12:26主讲人而宝玉迷迷糊糊被蒙在鼓里,以为盖着红盖头走过来的人是黛玉,其实是宝钗。12:33主讲人全书最著名的场景之一,在故事接近尾声的地方。12:38主讲人黛玉已经病了很久了。她的身体一直是那种风一吹就会散的脆弱,进了贾家之后,郁结于胸,思虑过重,病情一年比一年重。12:50主讲人那一天,她身边的丫鬟们走来走去,脸上有一种奇怪的神情。外面远远传来了喜乐声——是宝玉成亲的鼓乐。13:01主讲人窗外的光是那种枯黄的秋日之光,带着一种彻底的凉意。13:06主讲人黛玉躺在床上,她知道了。13:09主讲人她叫人把她所有写过的诗稿、信件、帕子,都拿来烧掉。那些诗稿在火里卷曲,然后化成灰烬。她一边看着火,一边流泪。13:21主讲人然后她说了一句话。13:23主讲人她说:「宝玉,宝玉,你好……」13:27主讲人话说完了一半,就断了。13:30主讲人这句话里有什么?是责怪,是哀怨,是留恋,还是爱?13:36主讲人两百多年里,无数人研究这半句话。没有人能说清楚。因为它留下了一个永远无法填满的空白——就像她这一生的命运,在最重要的地方,留下了一个残缺。13:51主讲人那边,宝玉正在掀开盖头。他以为是黛玉,可他看见的,是宝钗的脸。13:58主讲人他一句话都没说。14:00主讲人【过门2:紧张鼓点 3s】14:03主讲人家族的败落,在书里是慢慢写的。14:06主讲人不是某一天突然就倒了,而是一砖一瓦地松动,一件事一件事地往下走。14:13主讲人贾元春——那个进了皇宫的贾家女儿——在宫中病死了。贾家最大的靠山,没了。14:22主讲人外面的政治风向变了,贾家在朝中的敌人开始动手。府里的开销越来越大,账上的钱越来越少。那些曾经来往密切的亲戚们,一个一个开始疏远。14:35主讲人然后是抄家。14:37主讲人官府来的那天,贾家老小惊慌失措。那些曾经摆在架子上的珍宝,被一件件搬走。那些在大观园里吟诗作赋的女孩子们,各自散落:迎春嫁了一个残暴的丈夫,被折磨而死;探春远嫁他乡,从此杳无音讯;惜春剪发出家;鸳鸯殉主而死。15:00主讲人最后,宝玉出走了。15:02主讲人有一天,他对宝钗说要出去一下,就再没回来。15:07主讲人传说他出家为僧,消失在大雪之中。最后一次有人见到他,是在一个雪地里——他披着一件红色的袈裟,消失在茫茫的白色里。15:19主讲人这就是全书的最后一幕:白茫茫大地真干净。15:23主讲人《红楼梦》里有太多经典名句,我选几句,放在这里聊一聊。15:29主讲人第一句,开篇第一回,曹雪芹在楔子里写道:「满纸荒唐言,一把辛酸泪。都云作者痴,谁解其中味?」15:41主讲人这是曹雪芹给自己写的墓志铭。他说,这一本书,外人看来全是荒唐,一个作者在那里写家长里短,写小儿女情事,真是太不着调了。可他自己知道,这本书里,有他一生的辛酸,有他一个家族的悲剧,有他对整个时代的无言的审判。16:03主讲人「谁解其中味」——你懂吗?他在问所有人,也在问未来的每一个读者。16:11主讲人第二句,是黛玉《葬花吟》里的——「侬今葬花人笑痴,他年葬侬知是谁?」16:19主讲人那是我前面讲过的那个场景。这句话最厉害的地方,是它把时间打开了。不只问「我死了谁来记得我」,而是在问「这个世界在乎过谁」。你越细想,越觉得背后有一种彻骨的悲凉。16:36主讲人第三句,来自书的第一回,说的是宝玉和黛玉前世的故事:「还泪说」。16:43主讲人传说黛玉的前世是一棵绛珠草,因为受了神瑛侍者——也就是宝玉的前世——的灌溉之恩,所以转世为人,把一生的眼泪还给他。这就是「木石前盟」的起源。16:57主讲人这个设定美到令人心疼。因为它告诉你:她的每一滴眼泪,都是有来由的。她哭,不是无理取闹,是在还债,是在完成一个跨越轮回的承诺。17:11主讲人等到泪还完了,她也就死了。17:14主讲人第四句,是书中最冷静也最哲学的一句——「好一似食尽鸟投林,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。」17:25主讲人这是《好了歌》的注解里的一句。所谓「好了歌」,就是一首贯穿全书的谶语:「世人都晓神仙好,惟有功名忘不了……」说的是人间所有执着,到头来都是一场空。17:40主讲人「白茫茫大地真干净」——这六个字,是整本书的结局,也是曹雪芹的人生结局,也是那个时代的结局。17:50主讲人繁华散尽,什么也没剩下,只有白色。17:54主讲人第五句,在宝钗劝宝玉读书做官时,宝玉说过的一句话——大意是:「除了「明白」两个字,其余的,都是假的。」18:06主讲人宝玉的「明白」,是什么?是清醒——清醒地知道荣华富贵不是他要的,清醒地知道那些规矩和礼教是一个笼子,清醒地知道自己爱的人是谁,清醒地知道这场繁华终究是空的。18:25主讲人可他的悲剧也在这里——清醒了又能怎样?他生在那个家族,身上有那块玉,那个命运,从出生起就已经写好了。18:37主讲人【过门4:弦乐渐起 5s】18:41主讲人好,故事讲完了,现在我们进入第三幕。18:45主讲人我想和你聊聊,《红楼梦》这本书,真正在说什么。18:50主讲人先说四种活法。18:52主讲人贾宝玉是第一种活法:「清醒的出走者」。18:55主讲人他看透了那个时代给他安排的路——读书、做官、娶妻、生子,光宗耀祖——他不要。他用一生去逃开那个笼子,最后的方式,是遁入空门,把那块玉还给了天上,把这个身份还给了命运,一身轻地消失在大雪里。19:19主讲人这是一种悲剧,但也是一种自由。19:23主讲人林黛玉是第二种活法:「燃烧殆尽的诗人」。19:27主讲人她没有宝玉的物质庇护,她是一个孤儿,她的生存本来就比任何人都更依赖那个她不喜欢的秩序。可她偏偏是书里最敢说真话的人,最不肯委屈自己的人,最不愿意把自己打磨成别人想要的形状的人。19:44主讲人她的代价,是早死。19:46主讲人可是你想想——在那个时代,那个处境,她敢于一直做自己,敢于爱了就爱,哭了就哭,愤怒了就怼,这是需要巨大的勇气的。她不是脆弱的,她是决绝的。20:01主讲人薛宝钗是第三种活法:「完美规则的服从者」。20:06主讲人她按照那个时代的所有规则活着,把自己活成了一个没有缺口的人。她嫁给了宝玉,得到了世俗意义上她应该得到的一切。20:17主讲人可是她得到的,是一个不爱她的丈夫,一个随时可能崩塌的家族,和一个已经出走的灵魂。20:25主讲人你说,谁输了,谁赢了?20:28主讲人王熙凤是第四种活法:「用权力抵抗命运的人」。20:32主讲人她是那个时代里活得最「像男人」的女人,她的聪明才智如果放在今天,可以做任何事。她用尽全力守护她的家族,守护她的权力地位,守护她自己。20:46主讲人可是最后,她也没有守住。家族倒了,她病了,死了,草草地入土。20:55主讲人《红楼梦》最残忍的地方,就是它给了你四种活法,然后告诉你:每一种,都走不通。21:03主讲人不是因为这四个人不够好,而是因为那个时代,那个制度,那个秩序,本来就是一个对所有人都不公平的系统。21:13主讲人那个系统消耗了最聪明、最有灵性的人,然后用「这是天命」或者「你太任性了」来解释这一切。21:22主讲人曹雪芹用这本书,在清朝的文字狱阴影下,写下了他对那个时代最深刻的控诉。21:29主讲人现在,我要回来说那句「白茫茫大地真干净」。21:34主讲人很多人第一次读到这句话,觉得它是绝望的。全都没了,都是空的,人活着有什么意义?21:43主讲人我不这么看。21:45主讲人你想想宝玉最后的样子:大雪之中,红色袈裟,回头看了一眼,然后转身,消失了。21:54主讲人那一眼,他在看什么?他在看那些他爱过的人,那些曾经在大观园里吟诗喝酒的岁月,那些他一生都无法放下的执念。22:06主讲人然后他转身了。22:08主讲人「白茫茫大地真干净」,是告别,不是死亡。是在彻底看清了人间的虚妄之后,做出了一个决定:我不再执着于这些了。22:19主讲人佛家有一个词,叫「放下」。放下不是什么都没有,而是知道「有」是怎么回事之后,选择不再被「有」所绑架。22:30主讲人宝玉失去了一切,却也在那一刻,得到了某种东西——自由。那是他一生都在追求的,最后,他以最彻底的方式拿到了它。22:43主讲人这就是为什么,「满纸荒唐言,一把辛酸泪,都云作者痴,谁解其中味」这句话,读了两百多年,依然让人震动。22:56主讲人曹雪芹真正在问的是:你,懂吗?你活过,爱过,失去过,然后呢?你怎么跟这场繁华告别?23:08主讲人这不是一本古书里的问题,这是每一个人一生都要面对的问题。23:13主讲人《红楼梦》放到今天,依然在解决一个人类最古老的难题:怎么活,才算没有白活?23:21主讲人是像宝玉,清醒地知道自己不要什么,然后义无反顾地离开?23:27主讲人是像黛玉,把自己燃烧殆尽,以最决绝的方式爱过、活过?23:34主讲人是像宝钗,把规则当成地图,按图索骥,得到了该得到的,也失去了本可以拥有的?23:43主讲人还是像凤姐,用尽全力抓住,最后两手空空?23:47主讲人这本书没有给答案。它只是把这四种活法的过程和结局,如实地写在那里,然后让你去想。23:55主讲人我觉得,曹雪芹最伟大的地方,不是他写出了这么多美丽的人物,而是他真正做到了「如实」——他没有评判谁,没有指责谁,他只是写下了人间的样子。24:11主讲人真实的、残酷的、美好的、令人心碎的样子。24:16主讲人说回曹雪芹。24:18主讲人他写完前八十回,然后死了。关于他的死,时间大概是在他儿子夭折之后不久。有人说他是因为儿子早夭,悲痛过度,病逝于一七六三年或六四年,岁数不过四十多岁。24:36主讲人他死的时候,后四十回据说已经有草稿,但那份草稿从此失传,再也没有人见过。24:43主讲人今天我们读到的后四十回,是另一个叫高鹗的人续写的。高鹗续得认真,可是高鹗不是曹雪芹。那种细腻的悲悯,那种在繁华里看见虚无的眼光,他没有。24:59主讲人所以有人说,《红楼梦》是一本永远没有结局的书。真正的结局,在那份失传的草稿里,在曹雪芹死去的那一刻,带走了。25:10主讲人就这一本,也够了。25:12主讲人关于译本,中文读者直接读原著就好。我推荐两个版本。25:18主讲人一是人民文学出版社的冯其庸等校注版,这是最权威的学术整理本,注释翔实,适合认真读的人。25:28主讲人二是岳麓书社的三联书版,排版清爽,带有一些轻量的注解,适合第一次读的人,读起来不会太压迫。25:37主讲人如果你只想感受故事,任何一个版本都好,找一个你喜欢的装帧,买回来,放在床头,慢慢读。25:46主讲人如果你还没有读过《红楼梦》,我真心推荐你去读原著。25:51主讲人不是因为它是经典所以必读,而是因为,读它的时候,你会有一种很奇怪的感受:你以为你是读者,读着读着,你发现自己变成了里面的某一个人。26:03主讲人你也许是那个在大观园里吟诗的女孩,也许是那个清醒却无处安放的男孩,也许是那个把自己打磨得太完美的女子,也许是那个用全力抓住一切最后两手空空的人。26:19主讲人今天的节目到这里,感谢你一路听下来。26:23主讲人下一集,我们要讲的,是小仲马的《茶花女》。一个名叫玛格丽特的女子,她活得很短,却活得很烫手。26:34主讲人最后,我把那句话再说一遍:「满纸荒唐言,一把辛酸泪。都云作者痴,谁解其中味?」26:44主讲人我想,你懂的。26:46主讲人【片尾呼应乐 12s】
このコンテンツについて、さらに観点や背景を補足しましょ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