Greg Abel 首秀：巴菲特退场后，伯克希尔的第一场大考

2026 年 5 月 2 日，奥马哈。数万名股东涌入 CHI Health Center，但这一次，94 岁的 Warren Buffett 没有出现在主舞台上。

他坐在观众席。

等到会议正式开始前，Buffett 拿起麦克风，朝台上的 Greg Abel 说：「我们不可能做出更好的决定。这个决定 100% 成功。他做了一切我做的，而且做得更多。」1

说完，他把位置留给了接班人。

这是 Berkshire Hathaway 历史上的第一次：自 1965 年以来，年度股东大会始终是 Buffett 的主场。直到今年，Greg Abel 以 CEO 身份主持了全天会议，62 岁，第一次正式面对来自全球的价值投资者圈层。

从进场方式就能感知到 Abel 对本次大会的刻意设计。

他重新安排了舞台格局。上午场，Abel 与保险业务副主席 Ajit Jain 联席答问；下午场，他邀请 BNSF CEO Katie Farmer 和 NetJets CEO Adam Johnson 同台。这不是 Buffett 时代的配置——那时两位主角就是 Buffett 与 Munger，子公司负责人始终在幕后。

Abel 在把「运营者」的身份摆上了台面。2

会议接近尾声时，全场抬头，看着一件印有「60」号的巴菲特球衣被缓缓升起。这个数字指向 Buffett 主掌 Berkshire 的六十年。Abel 选择了这种无声的语言，而不是一场送别演讲——恰到好处的边界感。

但延续不止于仪式。在 2026 年 2 月 28 日发布的首封致股东信中，Abel 已经明确了三个「不变」：不分红（只要留存收益能创造更多市值）、回购标准不变（低于保守估计的内在价值时才买回）、不开季度电话会议。3 他在信中称 Buffett 为「arguably the greatest investor of all time（可以说是史上最伟大的投资者）」，同时不回避困难：「Warren is obviously a very hard act to follow.（Warren 显然是一个非常难超越的前任。）」

在股东大会上，他把信里的承诺一条条转化为具体行动的说明。Forbes 撰稿人、Glenview Trust 的 Bill Stone 给出的判断是：「如果当天有一个关键词，那就是『运营卓越』。」

过去三年，Berkshire 一直在卖股票。

截至 2026 年 Q1，Berkshire 已连续 14 个季度净卖出公开交易股票。本季度净卖出约 $82 亿（买入 $159 亿，卖出 $241 亿）。自 2022 年 Q4 以来，累计净卖出规模已接近 $1950 亿。4

但在非公开市场，Abel 动了。

今年 Q1，Berkshire 以 $97 亿现金完成了对 Occidental Petroleum 旗下化工子公司 OxyChem 的收购——这是一笔子公司并购，不在公开股权交易统计内。4 把这笔收购和 $2.35 亿的股票回购合并计算，Berkshire 在 Q1 的整体资本部署（含私人并购）首次在连续多个季度内转为净正值。

Abel 在股东大会上列明了投资决策框架，与 Buffett 完全一致：必须理解业务及风险、评估未来经济性、依赖有能力且诚实的管理层、确保价格提供安全边际。他没有排除科技领域，前提是「满足上述标准」。

持仓结构方面，Abel 首次公开列出他所定义的「核心四家（core four）」：Apple、American Express、Moody's、Coca-Cola。他表示将与 Buffett「绝对协作」管理投资组合，并强调会主动调整权重。日本五大商社的持仓继续提升——Marubeni 升至 10.1%（此前 9.3%），Sumitomo 升至 10.1%（此前 9.3%）。2

据 Medium 报道，Abel 将 CEO 年薪 $1500 万（税后）全部在公开市场买入 Berkshire 股票，并表示计划在任期内每年如此。这一信息目前仅来自单一报道，尚未经主流媒体交叉验证。

5 月 2 日盘前，Berkshire 发布 Q1 2026 财报。核心数字中最值得拆解的，是那 $3802 亿现金——Abel 指出财报中列示的 $3974 亿应扣除一笔 $172 亿未结算的短期国债应付账款，调整后为 $3802 亿。这占 Berkshire 总资产的 31.7%，历史最高。4

运营利润同比增长 17.7%，但这个数字需要一重修正：剔除外汇波动的非经营性影响后，实际增速为 7.2%。进一步剔除保险业务的低基数效应（2025 年加州野火）和外汇影响，非保险业务核心运营利润增长约 9.4%。

三个主要保险单元均实现承保盈利，GEICO 综合成本率为 87.3%（即每收 $1 保费，$0.873 用于赔付和运营费用）。这是 Buffett 最看重的保险效率指标，历史十年均值为 93.0%，低于 90 已属优秀。浮存金扩大至 $1769 亿。

BNSF 铁路运营利润增长 13.4%，北美六大铁路盈利能力排名从第五升至第四。Abel 在股东大会上量化了目标：BNSF 每提升一个百分点的运营利润率，对应约 $2.3 亿现金流，差距缩小的路径是可以具体计算的。

航空航天零部件制造商 Precision Castparts 税前利润因强劲需求上涨 32.9%；Clayton Homes（住房业务）因高利率环境税前利润下降 8.7%。Brooks Sports 则在销售和利润率上双增。

Abel 对保险全年表现提前打了预防针：「第一季度是非常温和的赔付环境」，更多资本正在涌入保险行业，全年运营利润增速「最佳情况也仅为低个位数」。4

问答环节开始前，大屏幕上出现了一个「巴菲特」——自我介绍，向 Abel 提问。1

随后 Abel 揭示：这是 AI 生成的深度伪造（deepfake），并非真实 Buffett。

这个开场设计传递了一个信号：Berkshire 不打算回避 AI，但也不会被 AI 的叙事裹挟。Abel 的总体立场被他本人用一句话概括：「它必须为我们的业务带来增值。我们不会为了 AI 而做 AI。」1

具体而言，BNSF 铁路正在自建 AI 解决方案以改善运营效率，为此已聘用工程师和开发者。Abel 表示这套能力「会自己构建，并把解决方案交付给业务」——从技术的购买者，开始转向技术的建设者。

保险业务副主席 Ajit Jain 的判断更保守。他认为 AI 目前「是生产力工具、降低劳动力成本和做常规重复性事务的机制」，距离能做出保险定价和理赔等复杂判断「还有数年之遥」。他的原话：「如果你指望 AI 告诉你该买哪只股票、该卖哪只，我认为那不会发生。」1

Abel 在能源方面还提出了一个政策主张：超大规模数据中心「必须承担他们使用能源的全部成本，不应把成本转嫁给电网的普通消费者」。目前数据中心用电占 Berkshire 公用事业（BHE）峰值负荷的 8%，Abel 预计未来五年可能增长 50% 或更多。

坐在观众席的 Buffett 关心的是 AI 的另一个维度。他在 CNBC 专访中将深度伪造技术与 Orson Welles 1938 年的「世界大战」广播类比：「最糟糕的情况是有一个真正善于模仿任何总统的人出现」，考虑到「有九个国家拥有核武器」。5

午餐休息期间，Buffett 接受了 CNBC Becky Quick 的独家专访。这是本届年会少有的、由他本人直接发声的时刻。

他把当前市场比作「带赌场的教堂」：人们可以在两者之间走动，但赌场「变得非常有吸引力」。对于买卖一日期权的交易者，他给出的判断斩截：「那不是投资，不是投机——那是赌博，完全是。」5

他引用了一个真实案例：一名美国士兵利用关于美军进入委内瑞拉的机密信息，在预测市场上赚了约 $40 万，美国司法部正在起诉该案。这不是一个假设风险，而是已经发生的事。

Buffett 的结论：「我们从未见过人们处于比现在更狂热的赌博心态。」但他随即补充了另一层判断：「这并不意味着投资是糟糕的。它确实意味着很多资产的价格会看起来非常愚蠢。」6

当 Quick 直接问他：不出手是否因为价格太高？他回了一个字：「Yeah。」

但他也给出了等待的逻辑：「最可能的买入时机，是没人接电话的时候。」5 这与 Abel 在台上表达的投资框架形成了一致——不是等市场下跌，而是等大家都跑掉、无人愿意接盘的时刻。

当被问及对股东的最终寄语，Buffett 没有谈投资。他回到「黄金法则」：「如果全世界都按照黄金法则生活，那将是一个美好得多的社会。」1

这届年会结束后，外部观察者们对 Abel 的评价并不整齐。Barron's 的 Andrew Bary 给他打了「B+」，认为「表达上需要改进——太多冗长的回答」，在资本配置信息传达上也有提升空间。7 Check Capital Management 的 Steve Check 说：「非常稳健。没有失言。回答详尽。人很好，但我们确实没有了和 Warren、Charlie 在一起时的笑声。」

笑声是很难复制的。但 Abel 本来就没有打算复制 Buffett，他带来的是另一种东西——运营者的细节掌控力，以及对每个业务单元数字的精确理解。

马里兰大学金融学教授 David Kass 的评价可能最接近这届年会的本质：「Abel 展示了他对 Berkshire 业务和投资的知识和热情……他比 Warren 更严肃，但同样令人愉快。」7

严肃，而愉快。这或许就是 Greg Abel 时代的基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