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科学史上被嘲笑最久的人,原来说对了
中学生物课告诉我们拉马克错了——长颈鹿的脖子是随机突变加自然选择的结果,不是努力伸脖子遗传来的。但斯坦福大学科学史教授 Jessica Riskin 写了一本书,最后一句话是「拉马克是对的」。表观遗传学的新发现正在为他的核心直觉平反:生物不是进化的被动承受者,而是通过行为参与塑造自身进化方向的主动力量。
作者:Jessica G. Riskin|来源:Nautilus|发布时间:2026 年 5 月 14 日
「拉马克错了」几乎是中学生物课的标配知识点:长颈鹿脖子变长,不是因为它们努力伸脖子然后把这种努力遗传给下一代,而是因为随机突变加自然选择。拉马克的「获得性遗传」是一个失败的假说,达尔文才是正确的那个人。这套故事讲了近两百年,简洁、好记,也几乎是错的。
斯坦福大学科学史教授 Jessica Riskin 花了多年时间研究 18、19 世纪的生命科学史,她新书《生命的力量》(The Power of Life)的最后一句话是:「拉马克是对的。」她在 Nautilus 的这篇文章里,梳理了她在写书过程中得出的三个核心发现,每一个都在挑战我们对科学史——甚至对「进化」这件事本身——的直觉。1
「生物学」这个词,本来可以有另一段历史
第一个发现是关于生物学作为一门学科的诞生地,以及它诞生时的混乱环境。
拉马克不是在严肃的实验室里提出进化论的。他工作的地方是巴黎植物园(Jardin des plantes),一个把植物学家、动物学家、哲学家、诗人和画家混在一起的奇异机构。正是这种混乱的知识环境,催生了第一个现代进化理论。拉马克还创造了「biologie(生物学)」这个词——是他,不是达尔文,在智识史上最先划出了「生命科学」这块领域。
这让 Riskin 意识到:我们今天视为「纯科学」的东西,起点其实是哲学、文学和艺术交杂的土壤。把拉马克从科学史上抹掉,同时也抹掉了这段起源故事。
生物不只是进化的对象,也是进化的作者
第二个发现更令人意外:拉马克早在 19 世纪初就提出,生命体在主动重塑自身,也在主动重塑周围无生命的世界。他用的说法是「la puissance de la vie(生命的力量)」。

这听起来像形而上学,但当代地球科学正在证明他的直觉。研究表明,地球上绝大多数矿物种类、大量地质构造(包括多座山脉的石灰岩)、大气中的游离氧,都来自生命活动的积累。地球之所以是今天的地球,部分原因是几十亿年来的生命一直在塑造它的地质和大气。
「生物创造了世界」,这在 19 世纪是诗意的哲学命题,在今天是地球科学的实证结论之一。
长颈鹿的脖子,可能真的不只是随机突变那么简单

第三个发现是最核心的,也是最容易被误解的:表观遗传学(epigenetics)正在为拉马克「获得性遗传」的核心思路提供支持。
传统「新达尔文主义」认为,遗传只通过 DNA 序列传递,个体在一生中获得的特征无法遗传给后代。但表观遗传学的研究表明:DNA 周围的化学修饰(比如甲基化)会影响基因的表达方式,而这些修饰是可以在代际间传递的。也就是说,一个有机体在一生中的经历,确实有可能改变其后代的生物特征。
Riskin 本人参与了一项关于长颈鹿的表观遗传研究——对一个历史学家来说,这个选择本身就是对「学科边界」的一种嘲弄。她和一组生物学家合作,与纳米比亚的长颈鹿保育基金会合作,比较两种不同长颈鹿物种及其近亲霍加狓之间的表观遗传差异,试图观察「行为是否影响遗传表达」。
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,动物在进化过程中是主动的,不是被动的。进化生物学的多个分支都在研究动物行为如何塑造进化方向。拉马克是对的:说动物拥有进化能动性(evolutionary agency)——通过自身行为,它们参与塑造了进化的方向。1
这里需要说清楚一件事:Riskin 的「拉马克是对的」并不是说 DNA 可以忽略,也不是说长颈鹿伸脖子会把更长的脖子遗传给后代——具体机制拉马克搞错了。她说的是一个更大的命题:生物不只是进化的被动承受者,而是通过行为参与塑造自身进化方向的主动力量。这个直觉,现代进化生物学正在反复确认。
为什么这篇值得花时间
科学史上,没有谁比拉马克更能说明「被同行嘲笑」和「被历史嘲笑」是两件独立的事。他的失败,有相当大一部分是叙事的失败:达尔文写得更好,赫胥黎更善于打笔仗,而「长颈鹿伸脖子」这个故事,被反复用来作为反面教材。
Riskin 这篇文章做的事情,是把一个「已经定论的故事」拿出来翻看另一面。她不是在捍卫拉马克的所有观点,而是在说:科学史上对「失败者」的标签化,有时候本身就是一种知识暴力——它让后人不再认真读那些人究竟说了什么。
读完之后,你大概率会用不同的眼光看「获得性遗传」这四个字,也会对「某某理论被科学推翻了」这类表述多出一层怀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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